烟洞时代的爱情

几年以前,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。每到课间就喜欢和其他男同学一起歪在教室外走廊上,背过双手,反扣住栏杆,把自己歪歪斜斜地固定成一个流氓样,然后左顾右盼地欣赏过往女生。   我现在还能清楚地记起当初的一些细节:喧闹、躁动、阳光、青春,以及隐藏在这下面的什么。我们看着一个个女生从远处走近,通过我们目光的检阅,然后再走远,有时甩甩头发,扔下一个“哼”,这时我们就会展开评分讨论,分成很多项,样貌、身材、气质什么的,每个人都评,然后把数据交给一个人汇总,然后算出平均值。如果该女生哼了一下,就要在最后的结果上扣一分,如果是白眼只扣零点五分,但如果又哼又白眼,就要扣掉两分。这就和八块钱一件的衣服,十五块钱可以买两件是一个意思。需要说明的是,当时负责数据汇总的哥们是我们的数学课代表,心算比我按计算器还快,后来高考数学是满分。而我在评分中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白看许多书,常常是这么说的:“在他(随便指一个评委)的基础上各项减三分算我的。”由于这个原因,我的评分总是废票,作为最低分要给去掉。  这样的日子很无趣,当年我们就在这样的无趣中打发光阴。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惊心动魄的日子到来,开始我们以为那是高考,七月七日开始的高考。但后来我才知道,我的那个日子提前降临了,据说那叫爱情。  后来我上了大学,和不同的女朋友去过不同的湖光山色,每当我们坐在一起,她把脑袋搭在我肩上,两个人默默无语时,看着夕阳入空山或是碧水中的一方金鳞,我就会想起当年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,暗想:那就叫爱情吧。每想到这里,我就会心跳加快,如果当时的女朋友足够敏感,她就会抬头,一脸疑惑地问我怎么了,好几次遇见这样的事我就DOWN掉了,什么也说不出。  我的爱情始于当年的一个下午,在此之前,我和其他走廊上的男生一样,无数次地爱过从我们眼前走过的各班班花,但这些都没给我留下什么印像及影响,所以我可以说在那以前的都不算,至于那个开始的下午,我可以向你作这样的描述。  那一天,也许是夏天,我们班刚刚考完数学,大家做题目做得满脸彤红,出教室透气。几个男生红着脸歪在走廊上,光看脸,很象是黄土高原上的居民。当然对此我还有一个比方,那就是我们一干哥们脸红得象猴腚,好象刚从录像厅里看了毛片出来。  此时的阳光足够温暖,用来保持我们脸上的颜色。我们解开外套上的拉链,让阳光和暖风在我们的背上,把年青的胸脯留给走廊上的过堂凉风和来往女生的目光。这个时候,一位娇小的女生走到我的眼前,草绿色的T恤,银灰色的外套,裤子是什么颜色,抱歉忘了看。  不知是她的T恤太大了,还是她太娇小了,当我的目光顺着她的领口滑下时,发现她胸前的领口折叠了一大块,形成了一个凹陷露出很白的皮肤来。这个突然的凹陷让我整个人跟着往前猛倾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幸好别在身后栏杆上的胳膊帮我保持了平衡,但经这么一扯,我的胳膊又很疼,当时却没觉得。  当时那个女生走到我眼前的时候停了一下,大约有一秒或者更短。当时她迎着太阳抬起下巴往我这边看了看。那些年我读了大量武侠书,马上想起一把宝剑出鞘时光芒夺人的情景,然后身心俱震,有如电击----后来我不看武侠改看黑手党,果然看见西西里人管这个叫“晴空霹雳”。  很快,那女生走掉了。我的爱情也跟着结束了。到最后,我一直都没明白那女生往我这边看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我身后的操场,单从情感出发,我当然希望是前者,但理智的分析又告诉我,实际上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。从那个女生的角度出发,看到我也是没办法的,好比看日食,我们都得不可避免地看到月亮。  总结到这一步时,我就非常后悔当时把外套拉开露出了有几个烟洞的破毛衣----我这个月亮当得太不称职。  我的故事到这一步就可以结束了。如果你觉得这个不算,硬找我要一个结果,我可以给你一个,那就是在高中最后的一次年级联欢会上,我又遇见了那个女生,而且当时有幸和她坐在一起,交谈了几句。我问了她当初在走廊上是不是和我见过面,她说她好象给忘了。然后我又问了她要考哪个大学,她回答了。于是我再无话可说,只有呆在原地拼命看表。  我在高中阶段的第一次爱情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我和那个女生最后一次说话是在高考过后一年,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里读大一,也就是两年前。那时是一个傍晚,我们一起坐在城市广场的凉地上,她帮我数我的裤角上倒底有多少个烟洞,一边数一边说当初在高中的走廊上,她看的就是我,我笑。说这个话的时候她低着头,专心致致地数着数,长发垂下去遮住了她的脸----当年她是留的短发。  再往后,我们散了,又在学校里见过几次,不过略一点头,不再说话。后来,她因家中的变故,中止了学业----听说是去了上海。  现在,我在一家报社做兼职,不论冬夏,都穿得很整齐,西服的扣子虽然还时常敞开,但里边却是一件崭新的羊毛衬,下边,是一条笔挺的,没有一个烟洞的西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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