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烟抽的夜晚

这个夜晚,我的呼吸绝对顺畅。没有音乐,因为我的录音机坏了。没有烟抽,所以脑子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,这也使我一点也不幽默了。为了不使自己睡着,我要想一些事情。 我已经是个成人了,虽然我不太喜欢成人之间的那些事儿,但我的年龄、我时常显露的某种特征,这些都告诉我我已经长大成人了。我必须考虑一些事情,考虑我的未来。 我毕业以后,要象正常人那样找个工作,关于这件事,我的要求不高,找一个垂死的单位然后窝在那儿做垂死状就可以了。每天只需五杯茶,十根烟外加一本小说。关于茶和烟都要求不高,一般品牌就可以了(如果是名牌,那一定是给领导预备的)。但小说一定要好看点儿的,这一点不能由领导说了算。当然我不会满足与这样单调的生活,为了创造一些新意,我会在每天骑车上下班时走不同的路线。我的意思是一天内的上下班路线不同,而且每天和每天的又不同。而且我还计划,一、三左手扶把上下班,二、四右手扶把上下班,星期五双手撒把上下班。是的,就这么定了。 这样度过了妙趣横生的几年之后,我要找对象了。我绝不找本单位的。我要找外单位的。在这件事上,为了早日达标,我会降低要求。于是就找到了一个(具体是怎么找到的我也不记得了)。于是花前月下,我们幸的相依。我肯定会对她说,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一个热血青年,写过一些饱含激情的文章。但我现在老了,身体的各项功能都衰退了,惟有一项还正当年,所以我们快点结婚吧。 我终于结婚了(关于结婚我看的非常严肃,结婚前应该懂得的绝不仅仅是那些卫生知识)。结婚那天,为了表心意,我请同事们每人吃了一个煎饼果子,是放两个鸡蛋、一个大型薄脆的那种,但奇怪的是,我的同事们那天都显得不太高兴,高兴的只有我??和那个卖煎饼的。我结婚后,我们单位领导在办公楼内给我们包了一间房。于是我每天上下班不再骑车了,虽然少了这一项乐趣,但我还是平添了许多看不见的无穷欢乐。我满足了。 享受这种乐趣的后果是我很快有了孩子(假设是个儿子)。于是我开始学习护理知识,逐渐的,那种欢乐享受的少了,慢慢的,我的儿子该上小学了。 于是,我带者 他去名牌小学求爷爷,我老婆带他去重点小学告奶奶。我们俩肯定都这么说:我儿子没上学的时候就是个热血儿童,写过一些饱含激情的文章。现在他身体各项功能都很正常,惟有一项特别高于同龄人,就是求知欲,你们快收下他吧。就这样,我儿子上学了。 此后的六年内最令我难忘的是家长会,每次我都雇一个小时工替我出席,但他每次回来都对我说:“咱儿子不努力可不行啊!” 但我儿子上了初中以后就明显懂事了,总是没完没了的找一个漂亮女生问题,为此那个女生的家长还特地打电话质问我,话里还有想约我出来详谈的意思,被我很粗鲁的拒绝了。现在想来依然无悔。再后来,我儿子出于想离家的叛逆心态考上了一所住校的高中。再后来,我儿子考上了大学,毕业后分到土星上去工作了。这让我骄傲了好几年。 于是现在你会发现,我已经有三个自然段没提我和我老婆的感情了。的确,我和她在这二十几年中为了儿子疏忽了相互间的感情。但我们都不想这样。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邀请她共享欢乐。但这次一点都不欢乐,因为我终于发现我的身体已进入全面衰退的时期。于是我冲她诡秘的一笑(这种笑是当年我的同学问我问题的时候练就的),说:“工作环境太压抑了。”现在想来,她肯定是误会了。但当时她并未责怪我,她是真正懂得“平平淡淡才是真”的人。这也正是我喜欢她的地方。 这以后,我们成功的把爱升华了,我帮她认针,她帮我缝衣服,那种幸感,简直写不出来。 直到有一天,她为我点了一根烟,看着我,足足有五分钟,然后问我,是什么使我们一步一步到了今天。我不敢撒谎,于是指了指手中的那根烟…… 而她,正如我今天晚上所预料的那样,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,而是把烟灰缸递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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